地下組織 齊心抗戰
【作者速寫】單鴻寬先生,少時參加抗日組織,民國三十七年來臺,四十八年退伍,轉任后里農校和國中等校老師,至七十九年退休。
民國二十年,日本關東軍發動九一八事件侵占東北家鄉時,筆者還是個念私塾的孩子。
我少時被迫接受日式教育,見日軍公開折磨、處決抗日游擊隊員,又到鄰村搜捕游擊隊員,因無所獲,老羞成怒,用機槍濫射村民洩憤。
偽滿末期,考進長春(偽滿稱為「新京」)近郊以培養農畜業專才的「新京畜產獸醫大學」,校長是日本陸軍獸醫兵科將領,教職員九成以上是日本人,學生一半以上是日籍(包括臺灣與朝鮮),東北本地學生,包括筆者約四成。日籍生三餐吃大米飯,本地生和教職員啃玉米麵做的窩窩頭(又名黃金塔),吃高粱米飯和「橡子麵」。
偽滿「經濟警察」在日人指使下,搜刮東北農村。體檢合格的青年,強徵入偽滿軍隊服役;不合格者稱「國兵漏子」,編入「勤勞奉仕隊」(強迫義務勞動),到靠近前蘇聯大、小興安嶺邊境,替日軍修築防禦工事,被虐凍死者不可勝數。
我們東北大學生雖可緩徵,暫免入伍或做苦工,卻被日本教官辱罵是「清國奴」;日籍高年生對低年生,動輒拳打腳踢。日籍教職員薪水比東北籍老師高出一截。日本軍閥與偽滿政權宣稱的「日滿一家」口號,根本是謊言,令人痛恨。
求學期間,筆者在老師張榘、羅大愚介紹下,加入抗日地下組織,負責聯絡安東當地抗日義勇軍(游擊隊),吸收校內東北籍同學加入抗戰工作。張榘老師是東京大學畢業的留日學生,抗戰勝利,當選遼寧錦州的國大代表,之後隨政府來臺;羅大愚則是遼寧遼陽籍的老立委。
我們聯絡的游擊隊領袖中,有位曹濟民,又名曹昌新,外號草上飛,安東鳳城人,東北講武堂畢業。民國三十三年間,曹濟民率領兩百多人,在鳳城山區打游擊,那年四月,率眾突擊日軍守備隊。後來在附近的于家堡村郊遭遇日軍,曹濟民手下逃入堡中躲避,追擊的日軍侵入于家堡,宣稱村民是抗日分子,即以機槍掃射,再用汽油焚燒,有百餘村民遇害。
抗戰勝利後,曹濟民獲政府任命為國軍暫編五十四師副師長兼團長;三十七年防守遼陽時戰敗,被共軍俘獲遇害,得年五十歲。
筆者曾被派到內蒙古新巴爾虎右旗牧場實習,見日軍敗象顯露,潛回故里,藏身安東市(今丹東)擔任偽滿經濟警察的中學同學家中,繼續接受老師指示,聯絡抗戰工作同仁。
民國三十四年八月十四日,日本天皇裕仁廣播,宣布接受中美英蘇四國聯署的波茨坦宣言,要求日本軍民放下武器無條件投降後,日本軍民在聆聽「玉音放送」投降詔書後,都痛哭流涕。筆者有幸親見這一段歷史畫面,同樣是印象深刻。
轉眼六十多年過去,我已是為人祖父的九旬老翁,回顧日本軍閥侵略我國的血腥暴行,可以原諒,卻無法遺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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